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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第31期

历 史 考 证

2002-09-23 488 报道:佛教天地
佛教初传日本年代考 ( 3 )
----韩升----
  【续上期】

移民与佛教的兴隆

一、司马达等事?

  大陆移民在钦明天皇朝以前的佛教传流传过程中,是否有迹可寻呢?《扶桑略记》第叁《钦明天皇》记载:

  日吉山药 法师《法华验记》云:延历寺《僧禅岑记》云:第廿七代继体天皇即位十六年壬寅,大唐汉人案部村主司马达止,此年春二月入朝,即结草堂于大和国高市郡阪田原,安置本尊,归依礼拜。举世皆云,是大唐神之。出《缘起》,隐者见此文。钦明天皇以前,唐人持来佛像,然而非流布也。

  《扶桑略记》成书於西元1086年,此时,《法华验记》尚未散佚。藤原犹雪《日本佛教史研究》认?,《法华验记》大约是朱雀天皇时代(930~946年)的着作。其所引延历寺《僧禅岑记》,成书年代不详,但据文中“出《缘起》”的记载判断,所依据的《缘起》就是鞍部村主一族氏寺阪田寺的缘起。关口亮仁氏则认为,《阪田寺缘起》至迟在奈良时代初期就已出现,而《扶桑略记》在转引《法华验记》时,未曾改动。1

  继体天皇十六年为西元522年,此年为壬寅年,无误。这表明至迟到八世纪初期,日本僧人认为在钦明天皇以前,佛教已经传入日本。文中称中国为“唐”,乃是沿袭当时日本的习惯称呼。这种例子,不胜枚举。例如,《日本书纪》混称遣隋使为遣唐使;直至後世,日本仍称明清商船为“唐船”等等。然而,522年为梁武帝普通叁年,唐朝远未建立,所以,後出的《元亨释书》在引用上述记载时,作了相应的改动,一并援引於下:

  司马达等,南梁人,继体十六年来朝。於时此方未有佛法,达等於和州高市阪田原结草堂奉佛。世未知佛,号曰“异域神”,属〔苏我〕马子乡佛乘,达等翼赞之。敏达十叁年,马子供石弥勒像,设斋会,达等预焉。忽於斋饭上得佛舍利,乃献马子。马子以铁砧锤试之,砧锤共陷,舍利不坏;又投水不沉,马子依兹益固信敬。达等之子作比丘,名德齐;女为比丘尼,名善信,时人指家族为佛种。2

  这段记载根据司马达等於继体天皇十六年来到日本的时间,将其出身改为“南梁人”,而司马达等与苏我马子的事?,则显然根据於《日本书纪》。在《日本书纪》里,司马达等初见于“敏达天皇十叁年(584)”条:

  秋九月,从百济来鹿深臣有弥勒石像一躯,佐伯连有佛像一躯。是岁,苏我马子宿 请其佛像二躯,乃遣鞍部村主司马达等、池边直冰田,使於四方,访觅修行者。於是,唯於播磨国得僧还俗者,名高丽惠便,大臣乃以为师,令度司马达等女岛,曰善信尼〔年十一岁——原注〕。又度善信尼弟子二人,其一汉人夜菩之女丰女,名曰禅藏尼;其二锦织壶之女石女,名曰惠善尼。马子独依佛法,崇敬叁尼,乃以叁尼付冰田直与达等,令供衣食;经营佛殿於宅东方,安置弥勒石像,屈请叁尼大会设斋。

  此时大等得佛舍利於斋食上,即以舍利献於马子宿 。马子宿 试以舍利置铁质中,振铁锤打,其质与锤悉被摧坏,而舍利不可摧毁;又投舍利于水,舍利随心所愿,浮沉於水。由是马子宿 、池边冰田、司马达等,深信佛法,修行不懈。马子宿 亦于石川宅修治佛殿。佛法之初,自兹而作。

  文中的司马达等和池边直冰田为中国移民,而高丽惠便和锦织壶分别是高句丽和百济移民。由此可见,在大陆移民社会里,早就普遍信仰着佛教。而且,他们还私下收授弟子。不过,由於没有大德高僧,所以不能剃度授戒。而在日本人的社会里,似乎没有什麽佛教信徒,所以高丽僧惠便不得不还俗。

  这些记载应该比较真实地反映了佛教兴盛之前於日本流布的情况。综合以上叁则史料,则司马达等一族于继体天皇时代在大和国高市郡结草堂祭佛一事,乃是基於寺社古史料的记载,应可置信。肯定司马达等信仰佛教一事的意义,不只是於将佛教传入日本的年代提前数十年,而且还在於揭示大陆移民传播佛教的事实,以及佛教在日本传播的社会基础及其过程,进而从一个侧面有机的把握东亚世界内在的文化联系。

  从继体天皇十六年(522)到敏达天皇十叁年(584),相距62年。而且,《日本书纪》将司马达等的事迹记载於敏达天皇时代,因此引起部分日本学者对於《扶桑略记》和《元亨释书》记载的真实性提出怀疑。例如,木宫泰彦氏就根据以下叁条理由否定《扶桑略记》的记载。即第一,假设司马达等20岁迁徙到日本,那麽在敏达天皇十叁年时,他已82岁,却有一个11岁的女儿;第二,百济与梁朝很少往来,日本没有与梁朝通好;第叁,因此,司马达等没有机会由梁朝来日本。3木宫氏的见解颇具代表性,以後的研究者在此基础上,提出将司马达等到日本到时间後推一轮干支,系于敏达天皇十一年壬寅岁(582)的修改意见。这种见解乍看合理,其实似是而非。用纯粹的推测来批判和推翻古史料,难以令人信服。

  木宫泰彦氏提出的叁条理由,後面两条是根本不能成立的。百济与梁朝的密切关系,前面一再论及,於此不赘。日本与梁朝没有政府间的关系,但并不能因此抹煞其他渠道的交往,古代数以万计的大陆移民又有多少是搭乘官船到日本的呢?对於司马达等的年龄推算,亦不足?凭。

  首先,继体天皇十六年来日本的是司马达等本人,或者是这支氏族呢?这两种可能性均存在,但如後述,似乎後者的可能性较大。由於司马达等後来出了大名,所以史家遂将其氏族崇佛的事迹记於其名下。而司马达等那年20岁的推算前提本身就不能成立。如果都是随意推测的话,那他也可以是3岁或30岁。总之,没有意义。我们所能肯定的只有一点,即敏达天皇十叁年时,司马达等已不年轻。

  因为史书里此後再未见到他的事迹,而代之以其子孙的记载。甚至在3年以後崇信佛教的用明天皇病笃时,也未见他出场,《日本书纪》仅记载其子“鞍部多须奈进而奏曰:‘臣奉为天皇出家修道,又奉造丈六佛像及寺。’天皇为之悲恸。”估计他已经去世了。

  其次,老年产女,不足为奇。我们同样举大陆移民的实例?证。《甯乐遗文》所载《御野国加毛郡半布里太宝贰年户籍》有如下数例:

   一、中政户秦人小玉户口十八……

   下下户主小玉年七十叁耆老 嫡子……

   次足岛年十四小子

   二、上政户秦人部身津户口廿四……

   下下户主身津年七十一耆老 嫡子……

   次小川年二绿儿

   叁、中政户秦人部都弥户口十五……

   下下户主都弥年八十五耆老 嫡子……

   次东人年十四小子

   四、中政户秦人阿波户口廿六……

   下下户主阿波年六十九耆老 嫡子……

   次根麻吕年二绿儿

  再次,司马达等女儿岛的年龄,各书记载不一,不能为据。《元兴寺伽蓝缘起并流记资财帐》记载:“时按师首达等女斯未卖年十七”,就与《日本书纪》所记之“十一岁”颇不一致。而且,“年十一岁”是注文,非本文,若与本文的事迹相对照,尤难置信。岛11岁方始出家,却已有弟子2人;14岁飘洋过海,到百济学受戒法;16岁回日本,住持樱井寺,为善德等数尼剃度。凡此种种,未免过於神化。

  否定《扶桑略记》的记载,究其原因,乃是事先确定佛教兴起于钦明天皇时代,或者是不敢触动学术界的通论,因而就要把钦明天皇朝以前佛教流传的史实向後推移以迎合陈见。笔者在前面已经指出,《日本书纪》记述的是日本国家佛教兴起的过程,而不是佛教在日本的传播过程。把早期佛教流传的史实向後推延至钦明天皇朝以後的作法,难免有坠入《日本书纪》彀中之嫌。

  【未完待续】

  【注释】

  1 关口亮仁《扶桑略记之所谓继体天皇十六年佛教传来说》,日本,《历史地理》第77卷第1?。

  2 《元亨释书》卷第十七《愿杂十之二.司马达等》,新订增补国史大系第31卷,日本东京,吉川弘文馆1930年版。

  3 木宫泰彦《日中文化交流史》(商务印书馆中译本)第46~47页。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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